全球医疗建筑设计的人文关怀转向

随着医疗体系的演进和患者权利意识的提升，全球范围内的医疗建筑设计正经历着从“功能导向”到“人文关怀导向”的深刻转型。尤其在欧美发达国家，这一趋势已成为医院设计的重要价值标准。所谓人文关怀，不再局限于设施完备与诊疗效率，而是更加强调患者的心理舒适、空间尊严以及医护关系的柔性联结。本文通过国际案例与文献分析，探讨这一转向的动因、实践路径与未来趋势，特别聚焦美国与英国之间的不同。

一、医疗建筑设计的演变逻辑

医疗建筑设计在20世纪初主要以功能优先、感染控制与流线清晰为主。随着现代主义建筑理念的普及，大量采用标准化、模块化的建造模式。但20世纪下半叶，心理学、社会学等人文学科的介入推动了医院空间从"治病场所"向"康复环境"的角色转变。美国克利夫兰医学中心、梅奥医疗体系等机构率先实践以患者为中心（patient-centred）的设计原则，将温馨色彩、自然光引入、家庭参与空间与艺术治疗纳入设计范畴(Dey, Rautray and Soni, 2019)。

二、以患者为中心的设计原则

医疗建筑的形式取决于特定的生存需求、经济条件、技术与医学发展背景。而不同国家、不同地区基于以上元素的不同，其医疗建筑形式也呈现出不一样的特色，本文我们将对比美国、欧洲、日本和新华坡等国家与地区的医院建筑特征与差异，从中分析、借鉴适合我国当下医疗建筑的合适的建筑语言。

“以患者为中心”不仅是一种空间构造策略，更是一种医疗理念在建筑层面的具象表达。Ulrich等人提出的“疗愈环境”理论强调，通过控制环境中的噪音、气味、照明、隐私等要素，能显著改善患者的心理状态与生理恢复速度（Ulrich et al., 2008）。而Zimring和Joseph（2004）在分析美国退伍军人医院改造案例时指出，患者在参与感、舒适度、尊重与信息掌握方面的提升，能够有效降低再入院率并提升满意度。

三、美国的领先经验

美国在医疗人文设计方面走在世界前列，其成就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设计导则体系完备。美国AIA、The Center for Health Design等机构发布了多份《医疗设施人文设计指南》，为设计人员提供了量化的人文关怀评估标准（Cryer et al., 2012）。

项目实践丰富。纽约长老会大卫 H. 科赫中心即为典型案例，其在手术层采用1:3的术前-手术-术后空间配置，同时为患者家属设计陪护休息区，大量使用自然材料与温暖灯光（钟丽冰, 2020）。

纽约长老会大卫 H. 科赫中心手术准备室（恢复室）

纽约长老会大卫 H. 科赫中心的二层餐厅

医疗建筑教育体系成熟。得克萨斯A&M大学设有医疗建筑设计方向，强调人文理论、BIM工具与实际项目联动（Zhang et al., 2018）。

美国医疗健康设计大会展会产品

四、英国的状况

在英国，“以病人为中心”的设计提供了一个范例，展示了建筑物、内部设计和医院环境随医疗保健服务原则演变而变化的方式。医疗保健固有的民主与社会模式，使病人始终是NHS的核心，而且这一趋势在20世纪60年代、70年代和80年代持续增强。在20世纪六七十年代的英国社会和知识背景下，随着人们对人权和人口价值问题的日益关注，明显“非人性化的”（dehumanised）医疗实践受到越来越多的批评。这些批评中最著名的例子是所谓的“反精神病学运动”（anti-psychiatry movement），但一些评论者也对医疗实践中的制度权力和医患关系给予了广泛关注。作为众多呼吁在这个时代发出自己声音的边缘群体之一，病人激进主义者的数量在20世纪六七十年代有所上升。亚历克斯·莫尔德（Alex Mold）指出，在玛格丽特·撒切尔（Margaret Thatcher）政府于1979年出台“病人优先”文件（Patients First paper）之后，“病人-消费者”（patient-consumer）从“边缘”走向了“舞台中心”。“以病人为中心”的医疗保健原则得到前所未有的明确界定。(钟, 2020)

著名医学杂志《柳叶刀》（The Lancet）和《英国医学杂志》一样，关注的重点在报告中关于效率和医务人员的部分。现在有一种思想趋势，由于护士的稀缺价值很有可能导致护士优先于病人，医院为了管理上的条理和方便而回避病人的深层需求。报告第一章所描述的实验病房，主要是基于对护理职责的时间和动作研究（time-and-motion studies），并据此优化结构设计，以减轻护理负担、减少资金与维护成本；但是，显然现在还不是回答“病人喜欢它们吗”“工作人员喜欢它们吗”这类问题的时机……医院规划的最大困难是不可预测的……对医院提供的服务，病人自己的态度也在不断变化；因为随着生活水平、工资水平、受教育程度和个性意识的逐步提高，他将变得更加挑剔和苛刻。今天的病人的期望，已远比50年前的病人多得多。

由此可得，在很久一段时间内，尽管英国NHS在公平性与普惠性方面享有全球声誉，但其在医疗设施设计中人文关怀的进展却相对缓慢。根据Anderson等（2021）与Clarkson等（2023）的调研，美国采用以患者为中心的设计策略医院占比约为70%，而英国仅为30%，存在40%的差距。很多大型综合医院中的多家之后因在规模和设计上缺乏“人道”（humane）而遭到批评。一方面，英国在预算限制与医疗资源配置均衡的压力下，往往优先满足床位扩容与设备更新，忽视空间体验的优化。另一方面，建筑师与医护人员在设计初期缺乏协作机制，导致空间方案偏离实际使用需求。此外，NHS体制内的审批流程较为僵化，创新设计难以快速落地。(杨, 2024)。

随着时间的推移，建筑师和设计师在声学设计方面越来越重视病人体验。在这种情况下，注重安静的设计既关乎病人和访客的体验，也关乎医务人员的工作效率和诊断的准确性。在这种情况下，“以病人为中心”设计也被扩展至色彩的运用、视野、餐饮标准和亲属的过夜设施等方面。在“以病人为中心”护理原则和“以病人为中心”设计趋势之间所存在的差距越来越小。

西班牙知名涂鸦艺术家班克西画作Game Changer在南汉普顿医院展示

五、未来展望与路径建议

医疗建筑的人文关怀转向已成全球趋势，其可持续发展需从以下几方面推进：

制定本土化的医疗人文设计标准，推动政策激励机制；

构建跨学科协同机制，引入心理学家、患者代表参与设计决策；

推动设计教育革新，强化建筑师的医疗伦理与人文素养；

利用BIM、VR等技术进行患者路径模拟，优化空间情绪触点；

建立人文效果评价体系，用实证研究推动投资与设计价值转化。(张 et al., 2025)

以治疗为核心的专病中心集群，纯粹的模块化插件理念--垂直叠加

水平交通同垂直交通叠合，网络化的交通形式，各类交通各司其职

建筑内部设计安全、实用、美观

交通组织和模块化的逻辑：专病中心与模块化为医院未来发展提供了更多升级改造、扩展延伸的可能。

结语

医疗建筑不仅仅是治病救人的容器，更是影响患者康复体验的重要“第三空间”。“以患者为中心”的设计理念为这一空间赋予了温度与尊严。尽管如英国等公共体系国家在实施路径上仍有挑战，但全球医疗建筑的主流趋势已由“结构与效率”转向“人文与疗愈”。唯有坚持以人为本的设计哲学，方能构建真正有温度的医院空间。随着技术的发展，各国医院建设正在迎来一个快速成长期，即将迈入一个更高水平的阶段，这对于每一位医疗设计师而言，都是最好的时代，也是一个任重而道远的使命。

作者：金溪

时间：2024年6月12日